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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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

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一)
夜郎自大(六)

【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   上期回顾:舒城一时不察,竟然把沈夜给睡了!从此开始了和他同床共枕的甜蜜生活,沈夜一心趁热打铁求名分,最后入乡随俗去抢乞女族的圣花求娶舒城!

  我被他喊得一个激灵,他却转身就走,我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只能跟着人流,往前慢慢挪移。挪了片刻,我寻了一个少女便问:“请问一下晚会的地点在哪里?”
  听我的问话,少女立刻兴奋起来:“你是外乡人吧?你也要来参加我们的晚会吗?你很有品位呀!”
  说着,她便拉着我的手道:“走走走,我带你去。”
  有了热心少女的指路,我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来到了晚会的地点。等到了地方,我这才发现,晚会地点居然是一片巨大的马场,旁边许多人坐在围观台上,一些人却进入了场内挑选马匹。进场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每个人都被发了一根带着颜色的棍子,人群里我一眼便看到了沈夜,虽然大家都穿的是差不多的袍子,戴着纯白色的面具,然而只是一个背影,我却就认出了他。
  “这是做什么?”我忍不住问热心少女,少女激动道,“抢圣花啊!只要抢到圣花,用圣花向心上人表白,便可迎娶对方啦!”
  “那……那为什么男人也可以去参加?!”我不由得十分诧异,少女转头眨眨眼,满眼奇怪道,“女人可以娶男人,男人为什么不能娶女人?谁更强一点,就谁娶谁,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我回忆着沈夜那句“嫁给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男女,谁拿到圣花,就可以向喜欢的人求亲,对方也不能拒绝,是这个意思吗?”
  “对啊对啊。”对方快速点头,我心里立刻打起鼓来,身为一个女人的自尊心告诉我,被一个男人迎娶,这将是大楚女人最羞耻的事情之一,用大楚的俗话,这叫吃软饭。
  于是我将披风取下来,赶紧寻了另一个穿披风的姑娘,寻了个借口同她交换了衣服,才放心地再回到看台。此时马场里所有人都选好了马匹,圣花放在马场中央的高台,规则很简单,谁能骑马冲到马场中央高台之上取到圣花,谁就算赢。
  裁判宣布了规则后,鼓声便响了起来。所有人陆续进场,按序号站到马场的赛道之中,而后只听一声号令,所有人便驾马狂奔冲了出去。
  所有人不是简单的赛马,才跑出去没几步,便动起手来,没一阵子,就陆续有人落了下了马。
  场内一片沸腾,而沈夜一马当先冲在前方,有几个人赶到他身边,出手想要拦他,便见他抓着马鞍,整个人从马上跃起,以马鞍为支点,逐个踹了过去,一脚一个,当场踹翻在地。
  参加这样比赛的大多是些老百姓,没什么高手,我却看得提心吊胆,其他的我不担心,我怕沈夜一个失手,把人打死了。
  但不一会儿我就发现,高手出民间,后来陆续追上来的人,居然也开始能和沈夜缠斗几回合,等一路打到高台之下时,竟还剩下四人。
  他们四人都弃马攀台,另外三人一开始测过了沈夜的实力,竟决定联合起来拉他一个人。他们三人轮流拖累沈夜,沈夜为着不太引人注目收敛了实力,和他们三人打了个难舍难分,气氛越来越紧张,大家都忍不住呐喊起来,每个人喊着不同的名字,而这些人里我只认识沈夜,我有些想喊,但似乎又觉得这样的行为,未免太失风范。
  然而旁边的少女十分热切,拉着我道:“那位素衣公子太俊了,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于是我在少女耳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沈夜。”
  少女转头看我,眼里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为你抢的圣花。”
  说完,不待我辩解,她便在人群里大声喊出沈夜的名字来。
  乞女族的人似乎都已经熟悉场上另外三人,突然冒出沈夜的名字,便一个传一个,知道那位不知名的素衣公子是他,不一会儿,场上便开始有许多人混杂了他的名字。
  他果真是很俊,哪怕戴着面具,以一敌三和厮打,却仍旧保持着一种高贵优雅的姿态,仿若在那高台上完成什么难度极高的舞蹈,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着一种令人目眩的美丽。
  那三人配合得极好,眼见着沈夜即将触碰到圣花,其中一人竟直接从高台上跳了起来,一把拉住沈夜的脚,将他拽了下去。
  沈夜用手拉住了高台的一根木桩,对方整个人悬空,抱着沈夜。如果沈夜此刻踢开他,那人便将会从高台上坠下。所有人都沉默下去,屏住了呼吸,便就是我也目不转睛看着那样僵持的局面,心跳得飞快。
  这个人赌的是沈夜的良心,但根据我的了解,沈夜这个人几乎没什么良心。
  旁边两人缠斗着往上爬去,眼见沈夜便要失去先机,就看他笑了笑,然后猛地用脚将抱着他脚的那人拉高,在众人惊呼间将那人往上一拽,便甩到了高处,然后身形如鬼魅一般冲到高台,一只手取花,另一只手去接从高处落下的那人,当圣花被他折于手中时,那人也恰好落下,被他提着衣领拽到了高台之上。
  人们先是呆愣,随后便高喝出声,鼓声又起,合着欢喜的配乐和掌声,而沈夜将人放好后,接着高台的支点,足尖几点,便从高台上落到马上,随后手持着那朵艳丽的红花,驾马朝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忍不住往人群后缩了缩,心跳得飞快,忽地有些后悔站到第一排,但又有些后悔和那女孩子换衣服的决定。
  我看见他驾着骏马,白袍合着墨发在风中飞扬,带着少年意气风流,像足了年少时日思夜想过的郎君模样。
  他越来越近,我的心便跳得越来越快,眼见着他朝着同我换衣的姑娘的方向而去,我心里面居然有了那么几分抑郁失落,甚至开始焦急后悔。然而也就是我打算转身离开,不看的那一瞬间,沈夜突然驾马到我身边,伸手一揽我的腰,竟就将我从看台上直接抱了下来!
  我惊呼出声,周边众人喝彩之声更大,他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抱着我,直直朝着跑马场的一个出口冲了出去。
  他的头发拂过我的脸庞,因为马的颠簸,我死死抱住了他。跑马场出口外是一片密林,他带我驾马进入密林之中,只听人声在后,越来越远,而他的马速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来到一方池水周边,他才勒马停住了步子。   我们走后,乞女族的人似乎唱起歌来,远方是乞女族舒缓的歌声,旁边是弥漫着雾气的泉水,有月光穿过密林的缝隙,零零散散落到周遭,斑驳的光影,让我一瞬间疑惑了时空。
  他静静抱着我,没有说话,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慢慢揭开他纯白色的面具。
  他精致的面容一点点露出来,而我竟有一种揭盖头的神圣感,心跳得不能自已。那一分钟我什么都没想,大楚、女皇、舒家,乃至容卿,我都未曾想过,眼里只有沈夜一点点露出来的容颜,如星的眼,含笑的唇,还有额顶悬着的白玉圆月,在月光映照之下,仿若神明,高不可攀。
  我愣愣瞧着他,他将我扶正坐在马上,也是同样认真地伸出手,带着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微喘息,一点点揭开了我面上的面具。然后又将手伸到我身前披风打结之处,拉开了那丝缎打好的蝴蝶结,整个披风便落了下去,露出下面粉色的长裙,还有裸露的肩头和臂膀。
  他静静凝视着我,神情仿佛是在成亲一般端庄。然后他将那朵艳丽的红花折断了根茎,温柔地插到我的发髻之中,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似乎是扯到我的头发,又似乎是因太过郑重而有的谨慎。
  等插好话后,他翻身下马,然后对马上的我伸出手,温柔道:“下来。”
  听到这样温和的话语,我不由得黑了脸:“我会骑马。”
  他却是笑出声来:“今天我娶你,我要抱你下来。”
  “滚开!”我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舒家女子绝对不会吃……”
  “软饭”二字还没出口,他已经直接伸手,将我从马上强抱了下来,扣住我的头,便堵住了我的嘴。
  他嘴角含着笑意,印上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凉。
  我听到泉水流淌的声音,听到远方的歌声,闻到夜里花的清香,不由得柔软了内心。
  他温柔地抱紧了我,慢慢出声:“舒城,嫁给我。”
  我的心跳得飞快,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也就是那瞬间,我脑中突然闪过苏容卿的影子。
  月光下,他在青石小巷之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竹林中,屏风之后,他消瘦的影子。
  我一瞬间清醒了神志,猛地推开了沈夜,大口喘息出声,当场拒绝:“不行。”
  “沈夜,”我慢慢站直了身子,“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恃美行凶!我过去没有喜欢你,现在没有喜欢你,日后也不会喜欢你!”
  沈夜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我,一时间,我竟无法看出他眼里的情绪。我突然觉得他似乎是有些难过,然而转念又觉得,其实沈夜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难过。
  就像他所说的,他出身凤楼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早该看透了人情冷暖,知道世间疾苦,生死都不在意,怎么还在意儿女情长?
  然而他这样长久的沉默,让我也有些害怕,许久后,他却是笑了:“所以,你不喜欢沈夜。你不喜欢我什么?”
  “没什么……”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因为我不够好看?”
  “绝对不是!”这点我倒是很有信心,我觉得,我与他之间之所以会有那么些暧昧的存在,脸起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他不由得笑出声来:“那就是因为我的性格吧……你觉得我的性格太过阴冷了吗?”
  “还好……挺活泼的……”我回想起他的种种,觉得这简直是个千面观音。他又继续猜测:“那是因为我太不入流?”
  “有点……吧……”
  “那苏容卿呢?”他突地提到了容卿,“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什么?
  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想起苏容卿,永远都是那样高贵、冷漠,好像天上的明月,哪怕在当年落魄之际,仍旧有着贵公子的风范。
  他和沈夜的确不大一样,最不一样的地方,约莫就是这样不入红尘的高贵。
  “其实……我不知道。”我坦然回答,“可是,如果说你实在要与他相比,大约就是……我喜欢他那种出尘的气质吧。”
  “我虽然只见过他两次,”我回忆着与他的见面,“可每一次,都会让我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仿若出世之人,而沈夜,你在这红尘中太久了,毕竟……”我想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词:“染了世俗之气。”
  “明白,”沈夜点着头,慢慢道,“可是,沈夜只是沈夜,一生都不会是你心里的苏容卿。”
  “所以……”我有些尴尬,我本以为这是我的心里话,然而说出口时,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难过,“沈夜,你该去找一个好姑娘。她可能不会有我这样的权势,但是她至少该喜欢你。”
  沈夜没说话,片刻后,他苦笑出声来:“你回去,是打算去娶苏容卿了,是吗?”
  “是……”我艰难出声,“我觉得,你对我说的话很对。喜欢一个人,不该因为不能轻易得到就放弃,不然这就不叫喜欢。我身为女子,既然喜欢了苏容卿,便该奋力追求。”
  “你既然记得这是我告诉你的,那你就该明白。”他猛地将我压在了身后的大树之上,盯紧我,像是森林中的野兽,死死盯住他的食物,压低了声音道,“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而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你回楚都,你爱怎么样,与我无关。但在这里,”他凝视着我,然后低头,轻轻吻上我的额头,低声呢喃,“你是我的妻子。”
  “我得到了圣花,我们互相揭了面具,便算是成了亲。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离开,花神会替我找到你。天涯海角,碧落黄泉。”
  第十一章
  那夜之后,我开始刻意和沈夜保持距离。我不但自己重新铺了床,还在言谈上和沈夜保持了冷淡的态度,我以为沈夜会知难而退,但是我想我还是过于低估了他的脸皮,大概是出来的这些日子,沈夜的表现和在楚都差别太大,以至于我都忘记了他在楚都那种小人模样。
  我每天把床铺好,半夜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在他床上,不用想我也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我申请多开一个房,他就拒绝付账,以至于我只能屈从于他的淫威。但为了表明我的态度,我仍旧会保持每日铺床的习惯。   我每天和保持言语上的距离,例如他帮我,我就会说“谢谢”,然后他就会把脸伸过来,笑着说:“要谢谢?来,么一个。”于是我就一耳刮子抽了过去,等回手的时候,才感觉到了悲痛。
  我也曾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女,到底是为什么走到了打男人的地步?
  过了些时日,我们俩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白少棠却还是没来,我不由得有些担忧,和沈夜在房间里面谋划。
  “你说他会不会死了?”我脑子里面闪过一个可能,“比如说,我们走后,他被发现是卧底……”
  “你别说了。”沈夜打断我,眼神里有些敬佩,“你的乌鸦嘴一向很灵,我觉得,为了这位白少将的生命安全,你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我觉得他说得很是有理,于是闭上了嘴,不再说不吉利的话语。我们俩算了算时日,决定再等两日,如果白少棠还没消息,我们就自己回楚都去。
  好在,当天晚上,吃饭时我们便听乞女族议论:“听说大楚的军队来了。”
  “是要攻打咱们吗?”
  “不会,我们这么纯良可爱,有什么好攻打的?他们来我们投降就好啦。”
  “那他们是来干吗的?”
  “听说摩萨族抓了他们的贵族,所以朝廷派兵来剿灭他们。”
  “剿灭他们好啊!让他们作恶多端!我们快去给他们指路吧!”
  说着,热心的乞女族人就已经开始讨论如何协助我楚军攻打摩萨族了。我听着他们的话,和沈夜对视一眼,吃完饭就收拾了行礼,开始寻人问着路,往楚军扎营的地方赶了过去。
  他们的营地不远,披星戴月赶了一夜路程,便来到了他们的营帐,我出示了自己的令牌之后,他们便赶紧领我到了白少棠帐中。进帐的时候白少棠正在审人,我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身着铠甲的人,有长得丑的,有长得俊的。
  其中最俊的那个,正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扶手上,歪着身子,嘴里叼着根青草,看上去完全一痞子。但好在他衣着品位相比这里的人来说要稍微高那么一点点,银白的铠甲,脑袋上的头盔用纯白的羽毛装饰着,看上去无比风骚,一双丹凤眼微挑,如果不是浑身流氓的气息,活脱脱就是凤楼出来的人。
  我凭借着记忆,回忆着年少时的白少棠。
  我记得,他有点胖,有点矮,满脸痘痘,还缺牙,我扫了人群一圈,终于停留在一个微胖还带着满脸痘痘的将军身上,心想丑如白少棠,应该就是这位了。
  心里面如此想着,我当即就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对方肩上,很是豪爽道:“少棠,上次在暗处没能好好看你,今天可算见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丑啊!太好了,一点没变!”
  一听我这话,那微胖将军脸色立刻大变,我身后感觉有冷风袭过,随后就听到一声暴喝:“舒城!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听到这声熟悉的暴喝,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方才歪坐在椅子上的风骚小将已经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根本没能看出一点点白少棠的影子,最后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拉开他的衣服,露出他锁骨上一个牙印,这才敢确定,这的确是白少棠。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后退了两步,看着满脸得意的白少棠,那句本不该说出口的话还是没能忍住,脱口而出道:“少棠,这些年你哪里是从军,你是画皮了吧?!”
  “舒城你放屁!”他整个人如同一匹脱缰的野狗,直直向我扑来,我吓得到处乱跑,他就跟在我身后狂追,我见沈夜一脸淡定地站在门口处摇着扇子,立刻躲到了他后面,白少棠直直冲了过来,在即将到达沈夜身前时,沈夜忽地抬手,“唰”地张开了折扇,将扇子停在了白少棠颈部,冷声道:“怎么,上次还没被打够?”
  白少棠愣了愣,看了看扇子,又抬头看了看沈夜的脸,随后竟用手忽地捂上了自己的双颊,惊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我还美的人!”
  听到这话,沈夜“唰”地合上扇子,挑起了白少棠的下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很有品位,我很欣赏你。”
  “你……你……”白少棠明显脑子不太够用,好久后,他才反应过来,“你谁啊你?”
  “上次介绍过了,”沈夜收回扇子,淡然道,“凤楼沈夜,舒城的未婚夫。”
  “舒城,你居然有未婚夫了?”白少棠将目光看向我,“咱们当年不是约好的吗,你要娶我!”
  “我不介意你当侍君。”沈夜快速补充,白少棠立刻“呸”了一声,我赶忙从沈夜背后探出脑袋道:“那都是你自言自语,我当时从来没答应过。”
  “舒城……舒城你……你居然抛弃我!”白少棠当即红了眼眶,一副失恋的模样,倒回了椅子上,满眼空洞喃喃自语,“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物是人非事事休……欲雨……泪先流……”
  “将军!不要太伤心了!”我本以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正常的人,谁知道当他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后,帐内的将军们居然全都涌了过去,蹲在他身边,给他端茶倒水捶背道,“你有我们!我们是您的支柱!”
  他们七嘴八舌开始安慰白少棠,白少棠在椅子上嘤嘤哭泣。我和沈夜对望了一眼,自行上前,看着帐篷另一边正躺在各种刑具上的人。
  正在上刑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三个分别就是燕桩、燕桩的侍卫和摩萨族的首领。摩萨族首领已经晕了过去,沈夜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他片刻后道:“他都在这里,他们应该已经把摩萨族攻下来了。”
  “当然。”旁边燕桩虚弱地喘着气,躺在钉子板上,艰难道,“大楚华州最精锐的部队,还加上一个潜伏了两年的内奸,摩萨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是摩萨族的人?”
  沈夜皱眉,燕桩艰难地笑开,嘴里却发出了一串奇特的音调,沈夜面上波澜不惊,眼中神色却起了变化。
  燕桩继续说着那些我听不懂的话语,叽里咕噜,然而沈夜却仿佛能听明白一般,静静站在边上,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沈夜冷笑了一声,同样发出了一个奇异的音调,似乎是在询问。燕桩苦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白少棠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这丫的居然还在交流!弄死丫的!”   说着,他便冲上前去,将燕桩按紧在钉子板上,温柔道:“你们摩萨族的东西,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圣上也知道得差不多,你就别多说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用手扼住了燕桩的颈部,燕桩发不出声音,艰难地挣扎起来,转头看着沈夜,似乎是在渴求什么。沈夜手中小扇猛地飞出,划向白少棠的手,白少棠立刻收手,小扇顺势划过燕桩的颈部,燕桩当场就没了气息。
  白少棠转头看向沈夜,冷笑出声来:“沈公子,我可奉劝你,闲事儿别管太多,事情也别知道太多,不然会短命的。”
  “那你一定比我短命。”沈夜轻笑出声,“白少将知道的东西,可比我多多了。”
  “惭愧惭愧,”白少棠拱手,“在下只是对一件事情知道得比较清楚,但沈楼主可是对天下事都知道得比较清楚。”
  “天下事不敢说,但在下的确对一件事知道得比较清楚,”沈夜淡淡扫向白少棠的胯下,“听说白少将不举很久了,他日在下必会寻得灵丹妙药,帮白少将一把。”
  “沈夜!”白少棠当即红了脸,怒吼出声,沈夜却笑得很是开心,拉了我的手便道,“舒城,走了。”
  我跟着沈夜走出去,临走时,又突然想起来,白少棠毕竟是我的好兄弟,虽然很多年未曾见面,但是我与他也算是有过交情,不由得担心道:“少棠啊,不举这事儿可大可小,回楚都你来找我,我让圣医舒良给你看看。”
  “我不需要!!”白少棠举着茶杯就砸了出来,沈夜将我猛地一拉,就拉出了帐篷。等出帐篷之后,我才敢确定:“沈夜,少棠是真不举啊?严不严重啊?”
  “倒不是有病不举,”沈夜熟门熟路地叫住士兵,让他们将我们的马牵下去,然后打听了白少棠给我们准备的营帐,接着带着我前往营帐,道:“他有洁癖,不是那个人,大概举不了。”
  “沈夜啊……”我咽了咽口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二十岁生日之前便秘了三天,”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这我也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当场就惊呆了,我们俩已经走到营帐门口,白少棠给我们准备了两个帐篷,分别在整个营地的两端,沈夜将我送到我帐篷后,却一点去自己帐篷的打算都没有,拉着我进了我的帐篷,便开始铺床。
  我看着他做这一切,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担忧道:“你……你安插了多少人在舒家?”
  “你要是娶我我就告诉你。”
  “我要是不娶你……”我咽了咽口水,“你会不会刺杀我……”
  “看心情吧。”他开始脱了外衣,我心里很是惶恐,琢磨着就这么一个连我便秘都知道的人,如果因爱生恨对我起了杀心,那杀我简直易如反掌。我想我必须回去彻底换掉舒家所有守卫,可是换了一拨,下一拨是不是他的人呢?
  我思考期间,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到了床边,见我呆呆站在原地,他扑哧笑道:“我逗你玩的。我又不是大罗神仙,顶多安排些探子,但是刺杀你们这些贵族很不容易,你们在关键的位置还是用的你们的人。”
  “可是我便秘……”
  “这是我亲自去你家横梁上偷听的。”
  听到这里,我有些好奇:“二十岁生日之前,我都没见过你……你去我家干吗?”
  “随便逛逛。”他耸了耸肩。
  “那我第一次去凤楼,其实你知道是我?”
  “这还真不知道!”他赶紧摇头,“我当时在横梁上,没往下看人,就光听着说话了。”
  “沈夜,”我看着盖上被子准备补觉的他,坐到床边开始脱衣服,“你这个人,秘密太多了。”
  “反正我不会害你,这就是了。”他将刚刚进被窝的我一把捞进怀里。听着他的诺言,我不知道为何,居然真的就不假思索地信了。
  就这么一个浑身都是谜团的人,他说他不会害我,我居然就真的信,他不会害我。
  因为连夜赶路,我和他这一觉都睡了很久。等到夜里时,我听到一声熟悉的暴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沈夜就把边上的茶杯砸了过去,随后听到一声惨叫,沈夜在我肩头蹭了蹭,嘟囔道:“大晚上,吵死了。”
  这么吵,我当然醒了。我从沈夜怀里起身,发现这已经是晚上,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我摸索着去边上点了灯,随后便看见地上端端正正躺了个人,正是风骚无比的白少棠。
  我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白少棠,轻呼他的名字:“少棠?”
  他不应我,于是我下了狠手,“啪啪”抽了对方几个耳刮子,白少棠悠悠转醒,适应着灯光,等看到我的脸后,他立刻睁大了眼,一把拉着我道:“舒城,你没事儿吧?!那个禽兽,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要怎么样……我也不吃亏吧?”我抓了抓脑袋,拉着他扶他起来。沈夜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去披了件外袍,便拉扯着白少棠走出了帐外。等走远以后,我才出声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然找沈夜吗?!”白少棠咬牙切齿,“都怪我这些年为了执行陛下命令没回楚都,不然哪里轮到这种货色和你定亲!不行,我这次回楚都一定要和女王说清楚,像这种渣渣,除了脸好看一点,还有什么用?”
  “他……武功也挺高的。”我提醒他,白少棠红了红脸,继续道:“反正这种青楼出身的风月男子就是下九流,狐狸精!我想过了,”他甩甩头,一脸宽容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也不是容不下他,到时候可以给他个侍君的位置,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不能上床,你绝对不能有他的孩子!”
  “少棠啊……”我听着他的打算,有些不太好意思,提醒他,“你想太多了吧?”
  “不多,”他摇了摇头,和我一起往外散着步走出去,“这些东西从八岁就开始想了。”
  “呃……少棠,八岁的时候,你连牙都没换完。”
  “舒城,我知道,”他苦笑了一下,“我说正经话,你从来不信。”
  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和白少棠家是世交,但因他母亲驻守云州,在我六岁之前,我们竟从未见过。六岁那年,他被他母亲从云州送回楚都,因他从小就爱舞枪弄棒,恰好我的老师是一等一的高手,于是他母亲拜托我母亲管教他,让他来我这里蹭课,跟我一起学习武艺和诗书。   说起来,一个男孩子,其实所有人对他也没什么指望,也就希望他能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所以他来了我家之后,父亲对他格外优待,也嘱咐了老师要对他宽容些。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在他来之前,就听我父亲嘱咐老师,希望不要对他太过苛责,我觉得这是父亲偏心,于是心里对他便有了成见,在他上课第一天,老师让我们互相比画一下,我直接就冲上去给了他狠狠一拳,那一拳真是用尽了我毕生之力,当即将他一直不甚稳固的牙齿从牙槽里打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落在了地上。
  约莫是初次相见时我这浓浓的“女子气息”震撼了他,抑或是他向来爱慕这样英雄气概的女子,年仅八岁的他在被打掉一颗牙后当即向我表白,认真道:“我很喜欢你,我要嫁给你!”
  我听得虎躯一震,看着他肉肉的小脸和满口残牙,毫不犹豫进行了第二次攻击。
  我以为我会将他打跑,谁知他却成了我忠实的爱慕者,从此当上了我的小弟。
  虽然他读书不行,但他的武功不错,很有天赋,那时候我常带着他出去闹事,他一贯听我的话,指哪儿打哪儿,从不失手。那时候全楚都都知道,他的口头禅是:“我要嫁给舒城,谁都不许抢我媳妇儿!”
  我看着他从八岁长到十四岁,从一个微胖界满口残牙的儿童长成一个不仅满口残牙还满脸痘痘的小胖墩儿。他始终心怀嫁给我的梦想,但我的审美却已早早告诉我,我与他之间只会有兄弟情谊。
  他十四岁的时候,他母亲召他回云州。走的前一天,因为我不肯答应娶他,他和我闹了别扭,于是我决定不去送他。结果走之前,他还是放下面子,来了我的房门前,当时我正在给苏容卿写信,信里将这忘恩负义的小胖墩儿痛斥了一遍,他就站在门口,带着哭腔道:“舒城,你就娶我嘛。”
  “不娶不娶,”我在房门里听着他道歉,觉得很是骄傲,这一场冷战是我赢了,于是道,“你这么胖、这么矮、长痘痘,还缺牙,我才不要娶你。我要娶个大美人!”
  听我的话,他站在门口,“哇”地大哭起来。
  然后他哭着跑远了,等我写完给苏容卿的信,吹干之后,我才打开房门,决定原谅他,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的人影,家里人才告诉我,他已经提前走了。
  说起来,没有他的陪伴,我的年少生活也是落寞了好些年。毕竟很难再找一个人,像小胖墩儿那样听我的话。
  我本来打算,有一天如果见到白少棠,我得为我当年的话道个歉。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一个女人如此批评一个男人,那是多大的羞辱,不但是践踏了他的自尊心,也折了我的品行。
  然而谁知道,一别经年,当年的小胖墩儿,却也成了今日的美男子。如果不是因为有过沈夜这种角色的冲击,我想以白少棠如今的姿色,贸然相见,我估计是要晕好几天的。
  我在脑子里捋了捋当年和他之间的账,终于将这句埋了多年的抱歉说出了口。白少棠却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时候我在换牙,又满脸痘痘,你不喜欢我是正常的。所以后来我很在意自己的容貌,才没在云州长成一个糙汉。只是没想到,”他叹息了一声,“这世上居然有个沈夜。既生瑜,何生亮啊!如果不是看在他这张脸的分儿上,我断断容不下他!”
  下期预告:白少棠以血契作为切入点,提醒舒城小心女皇,早做准备,还豪气干云地表示了自己的忠心和对她的爱慕,然而……关键时刻沈夜居然打起了抒情牌!燃起了舒城未来家主的骄傲!

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二)
夜郎自大(九)

【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   第十六章

  我用尽全力和沈夜表白完,看着木杖落下来,实在没撑住,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我捂着屁股艰难走下床榻,绕过屏风,便发现这是苏容卿的房间。
  他背对着我,长发散披,身着白衫,外面还下着细雨,他似乎正瞧着雨发呆。我心里当场咯噔一下,蒙了。
  我开始认真思索,是不是在我昏迷之前我产生了错觉,把苏容卿当成了沈夜,表白了一阵?我开始认真回忆,那时候我到底有没有呼唤沈夜的名字,如果我呼唤了沈夜的名字,苏容卿是不是会伤心?
  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开始在我脑海里闪过,对方却慢慢回了头。
  我看到了他的侧脸,我才发现,他居然没戴面具!
  我吓得赶紧捂住眼睛,他低笑了一声,笑声有些熟悉,我不由得僵硬了身子,他慢慢走了过来,冰凉的手掌搭上我的手,温柔道:“别遮了。”
  那声音熟悉得让我整个人都僵了。他拉下我的手,我呆呆看着他的胸,他抬起我的下巴,我这才看到他笑着的面容。
  是沈夜。
  似乎是打了雷,整个天空轰隆隆作响,我呆呆看着他,许久后,才干涩出声:“苏容卿呢?”
  “我就是。”
  “我问苏容卿呢!”我大吼出声,沈夜一把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声音沉稳道:“我就是。”
  我急促呼吸起来,他打横抱起我,将我温柔地放到床上趴着。
  床上全是他的味道,我整个人埋在枕头里,感觉胸闷得没有办法呼吸。
  “你是苏容卿?”我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是苏容卿?”
  “是。”他在旁边倒茶,“还记得,我当初给你说过那个故事吗?我早说过,我母亲,是有身份的人。只是说,再后来她终于还是将我找了回来,我没告诉你。”
  是,他早说过他的身份。在地牢里,他说他不被母亲喜爱,被追杀。可我完全不能想象,他所描述的人,会是我那德高望重的老师。说这人是女皇我信,但这样下作的女人会是我的老师,我决计不信!
  “你骗我……”我抓紧了枕头,感觉泪意不断涌了出来,“你说过你不愿意骗我……”
  “情势所逼,舒城,放松一点,喝点水。”
  “可是你骗了我!”我猛地起身,打翻了他手中的茶杯。茶水溅了一地,杯落到地上,不断打着旋。我瞧着他俊美的面容,红着眼眶:“什么情势所逼……难道你是苏容卿这样的消息,是情势所逼吗?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可你却这样骗我!你说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吗?你喜欢的,是我这样痴傻的感情吧?
  “你看着我纠结,挣扎,你每天装着苏容卿听我诉说我的感情,然后又装成沈夜拨弄我的心弦。这是你的情势所逼?这是你的迫不得已?你明明是只想高高在上看着一个贵族女子如何被你耍玩于股掌之间!身为苏容卿的你她喜欢,身为沈夜的你她也喜欢!你不过就是想证明你的魅力,看她一次次喜欢你,然后你再拒绝,你再作践。”
  “舒城,”他打断我,“你不要想太多。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夜,”我红了眼睛,想起每一次,我在他这里认真诉说自己的情感,然后去凤楼找他,去想他。
  “你和秦阳是故意戏弄我的吧?”
  他没应答,我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些小倌戏子,总有那么多手段逗弄我们。欲擒故纵,这也是吗?”
  “舒城!”他皱起眉头,“我没有你想得这么不堪。我只不过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样想。”
  “我怎样想,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对你坦坦荡荡,掏心掏肺,我没有骗过你,可你呢?我喜欢沈夜,这是你告诉我的。我只是把苏容卿当神,这也是你告诉我的。我真傻……你不过就是想试探我对你的感情罢了……我丢官职,降了品级,挨了五十大板,为你对秦阳口出狂言,也不过就只是让你开心一下,让你想‘这个蠢货,果然很爱我’,是吗?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我实在没忍住,猛地一巴掌抽了上去,嘶吼出声:“连心疼都不懂的喜欢,算什么喜欢!”
  他没说话,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红。我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艰难地往外走去,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将我埋在我颈间。他沙哑着声道:“可是你喜欢我,这不就够了吗?只要你喜欢我,我便会好好对你。我便会喜欢你。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当我错了……你不用退婚,便就这样,我成为苏容卿,嫁给你,然后我用这一辈来偿还,好吗?”
  “沈夜,”我慢慢闭上眼睛,“你知不知道,从小我就是个很软弱的人。我很少和母亲起冲突,我从不和圣上起冲突,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不像上官流岚这样精干,我也不像秦阳这样有大志,我从来只想,安安静静守住我一隅净土,便就足够。我从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只许一个人终老。”
  我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沙哑着声音:“这是我这辈子,用了所有勇气去做的事。可能你觉得就是个笑话……不过就是从正三品降到了正五品,不过就是从御史大夫变成了文渊阁学士,不过就是拒婚,不过就是五十大板……可你明白这更多的意思吗?这是我用舒家的权势逼来的。如果是普通人家拒婚,早就已经人头落地,只是我是舒家少主,所以我还站在这里。今上是什么人?”我苦笑出声来,“我舒家什么都没做,她便已经觉得我们危及她的皇位,如今我这样逼她,她必将怨恨不已。我每逼她一次,便是将舒家往死路上逼近一点。”
  说着,我转过头来,在他怀里看着他紧皱着的眉头,沙哑着声音道:“苏容卿是她指婚给我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指婚来的人,必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他只是苏阁老的儿子,只是与我竹林相识通信的苏容卿,我尚敢娶,我信得过我老师的品行,我信得过苏容卿的品行。可你沈夜,”我不由得笑出声来,“舒某无德无能,齐大非偶,高攀不起。”
  “舒城……”他抱我更紧了一些,“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会保你安危,我……”   “凤楼到底是为谁收情报?”我高喝出声来,“陛下已赐婚苏容卿于我,你到底为什么要以沈夜的身份接近我?”
  “舒城!”他高吼出声来,“你信我!过去苏容卿没做的事情我不会做,沈夜没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我原以为你喜欢我,”我慢慢闭上了眼睛,横下心,将他的手猛地挥开,“也不过如此而已。”
  说完,我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他呆呆站在那里,临到门前,他突然开口:“圣上不会同意退婚,我也不会同意。”
  “我已经逼她了,”我垂下眉眼,“不介意再逼紧一点。反正,”我仰头笑出声来:“她已经惦记上我们,我还怕什么呢?不过我有些好奇,”我转过头去,注视着仿若仙人一般的他,“你什么时候成她的人的?”
  “很久以前,”他沙哑出声,“与你分别之后,我进了暗庭。”
  暗庭,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传说中是女帝组建的另一个朝廷,主要就是监管和刺杀朝中人士,被暗庭盯上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不过约莫是见过暗庭的人都死了,所以从来没听说谁见过暗庭。
  这一次我是活着见到了暗庭的人,我想,可能若干年后,我也会成为那些见过暗庭却死去的人。
  我摇了摇头,慢慢往外面走去。他站在我身后,沙哑出声:“她安排我嫁给你,我本就不愿意,刚好你走错了我房间遇见我,我便将计就计,以沈夜的身份去接近你,想早点完成任务就脱身。我也想嫁给我喜欢的人,我也不愿意用婚姻去掺和权势。是,哪怕我们之间很多事情都是谎,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做这么多不是玩弄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舒城!”他追了上来,然而却也只是停在门口。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我便走不了了。
  我艰难地往前挪移,许久后,听他沙哑出声:“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叫下人送吧。”
  “下人不方便。”他走上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抱着我走到门口,刚到门口,便瞧见满身湿了个通透的白少棠。
  “娘的果然在你这里!苏……”话还没说完,白少棠面上就出现了震惊的表情,结巴道,“沈沈沈……沈夜!”
  “少棠,”我强作镇定,唤还没反应过来的白少棠,“抱我过去,带我回家。”
  沈夜抱着我的手一紧,白少棠愣了片刻,立刻跳了过来,伸手道:“舒城你受伤了,我赶紧带你回去。”
  说着,他便想将我接过去。然而沈夜动也不动,紧紧抱着我,盯着白少棠道:“我送她回去。”
  “少棠!”我焦急出声。白少棠敛了笑容,慢慢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过沈夜,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做得出就要赔得起,把人交给我。”
  “我送她回去。”沈夜完全不松手,白少棠猛地出手,一掌击向沈夜,沈夜侧身,便就是那瞬间,我猛地一脚侧踢出去,沈夜一把拉住我,白少棠便一脚将他踢了开去,然后在沈夜再一次动手前,将白少棠腰间的剑猛地拔出来,架在自己身上,定定看着他,“我自己回去。”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笑出声来,“这么喜欢我,不怕这剑伤着我吗?”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他苦笑开来,“那么,我心疼,你就不心疼吗?”
  我没应声,白少棠温柔抱起我,朝马车走去。
  “舒城,”他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让我抱你,但你太重了,我抱不动。你看,现在我抱得动你了。”
  我没说话,在他怀里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他将我放在马车上趴着,然后坐在我身边。看得出他特意布置过马车,车里铺了床褥,枕得我很软和。他坐在我身边,帮我梳理乱了的头发。
  我一瞬间觉得委屈不已,号啕出声,我说:“少棠,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我好不容易这么喜欢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这样喜欢一个人,却也是别人安排过来的。这个世界仿佛再没了我栖身之地,仿佛是姐姐们离开那些年,我的每一碗菜都要试毒,每喝一口水都要规定。我看见过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每一次,我离死亡都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我想我是过得太安逸了,安逸得我都忘了,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可怕,这么奸诈。
  原来喜欢一个人很难,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难。
  而指望着喜欢自己的人如自己一样喜欢自己,则是难上加难。
  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考虑沈夜到底喜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去回想他通晓一切、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难堪。我只是满心害怕,在白少棠手下瑟瑟发抖。
  白少棠一下一下安抚着我的背,然后慢慢唱起一首云州的民谣。那首歌他小时候经常唱,简单的调子,让人很容易记住。他一遍一遍反复哼唱,外面雷声都被他的声音掩盖。
  “舒城啊,”他叹息出声,“我长大了。你别害怕,白少棠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你,守护你了,舒城。
  “哪怕这世界上所有人你都不敢相信,”他慢慢握住了我的手,眉目间满是温柔,“可是还有我啊,舒城。”
  我呆愣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白少棠的眉目,果真这样俊朗了。
  第十七章
  我回家去,白少棠刚一进门,母亲就迎了上来,急道:“你退了苏容卿的婚?”
  “是。”我在白少棠怀里,病恹恹道,“挨了五十大板,降为五品文渊阁学士。”
  “就这样?”母亲有些诧异。
  “圣上亲自动手打了我。”我闭着眼睛补充。母亲皱起眉头来,不安道:“这事不会这样罢休的。”
  “我不会娶苏容卿,母亲,你知道苏容卿是谁吗?”我苦笑起来,“他是沈夜。”
  母亲愣在那里,许久后,终于道:“陛下的手……已经伸这么远了。”
  我点头,觉得有些费神。
  大哭一场后,总是疲惫的。
  白少棠抱着我进了屋,然后放进了被褥。他小心翼翼给我盖上被子,掖了掖,接着紧挨着我躺了下来,温柔道:“睡吧,我守着你。”   我一瞬间就想起来,小时候白少堂也是这样,顶着个大包子脸,温柔而认真地和我说,睡吧,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亏欠白少棠的,良多。
  他年少时候我欺负他,他长大成了俊美如斯的少年,我还是在欺负他。
  而他虽然浪荡、虽然看似玩世不恭,却始终只是安安静静守着我。我们俩都没睡着,却就是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这是白少棠回归以来,我头一次觉得,离他这么近。
  过了很久,我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等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母亲下朝之后,带了饭到我房间来,一面看着我吃饭,一面同我商议:“今日你不在,陛下在朝上提出削兵权的事情。”
  “嗯……”我应了一声表示在听,继续扒饭。母亲皱着眉头道:“首当其冲的,便是握着云州二十万铁骑的白家。”
  听到这话,我愣了愣:“陛下定了吗?”
  “没定。”母亲甚是忧虑,“今日吵了一早上,退朝再议。不过看陛下这个气势,怕是一定要把这事了了。”
  “那母亲……作何打算?”我试探着问,“咱们不管?”
  “这件事,早在之前我已知晓。白家派人来和我商议,要舒家出面作保,从此以后,云家纳贡,舒家可白分一成,而云家二十万铁骑,从此云舒同姓。”
  “但是……”既然早已知晓,今日却始终没有准备,必然是出了什么岔子。母亲笑了笑,温和道:“他们提了条件,便是白少棠要嫁给你,成为舒家主君。也就是说,云州二十万铁骑和每年的朝贡,便就是白少棠的嫁妆。”
  这话让我噎了一下,我突然觉得,白少棠可真值钱。
  “你那时喜欢着苏容卿,我便拒绝了他们的条件。我想,他们大概是找了下家吧……”
  “如今朝堂之上,除了舒家,还有谁能保住他们吗?”
  我皱眉道:“陛下铁了心削权,违抗者必然要遭雷霆之怒,如今贵族人人自危,白少棠去哪里再找个人,当他的护身符?”
  说到这些,我越想越操心。母亲一言不发,许久后,我忽地就反应过母亲的意思来,小心翼翼道:“母亲的意思,是希望我娶了白少棠?”
  “你是为什么退婚的?”母亲忽地转了话题,我愣了愣,母亲便道,“前些时日,你不是还同我说着,苏容卿是你的心上人吗?”
  “曾经是。”我开口,声音里有了涩意,“现在不是了。”
  “因他骗了你?”
  我不言语,母亲便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道:“那么,你对少棠怎么看?少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母亲补充,“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真心的人,我也再没见过比少棠对你更认真的人。你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他的感情,我们长辈也都看在眼里。白家就少棠一个孩子,云州就是少棠的嫁妆,他找靠山,必然是要找一个能用这些嫁妆换白家下一代安稳的,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了我们二十万铁骑,只为了这一次救急。而我们家,也总不能平白无故就为了他们出头,我肯,舒家其他族人也不肯。你今日若不娶他,他必然就要嫁给其他人,才能解自己燃眉之急。”
  “母亲说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什么?”我将最后一口饭咽到嘴里,“母亲想要我娶他?”
  “舒白两家若能联姻,这是最好的结局。”母亲躲闪着我的目光,“陛下既然有了心思,我们便得有所打算。白家有云州二十万,舒家有宁、北两州四十三万,若我们两家联姻,九州占得三州,哪怕镇安王出手,我们也有一半的胜算。”
  “宁、北两州何时有了四十三万兵力?!”我惊得饭都咽不下去,看着母亲不自然的表情,艰难道,“除边境以外,各州驻军不得超过五万,镇安王驻守华青边境,守军五十万便已成为陛下心腹大患,母亲你做此打算,若被陛下的人所知怎么办?!”
  “陛下暗自在自己的掌地增军十年,各族在封地增军也已是普遍做法,还记得十年前掌握肃州的沈家是怎么毁的吗?便就是为着此事。我们与陛下之间最断不了的牵扯不过就是一张血契,可若这张契约被毁了呢?你可想过,若真有这一日,你当如何?舒家不能靠着巫术过活,”母亲让人收了饭碗,“这世上最可靠的,从来只有人的手段。”
  说完,母亲抬头看着我。她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希望我做什么,更没有强迫我做什么,然而就是这样的感情,令我更加愧疚。
  “你好好考虑后面的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幸福。”母亲说着,站了起来,带人走了出去。母亲走后没多久,白少棠便带着一箱子药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还没进门便扬着声音道:“舒城,老子给你带了云州最好的疗伤药,你肯定没见过!”
  说着,他将那些药铺在桌上,一面放一面念叨着药的名字,像一个孩子一般。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沈夜来,忽地觉着,其实没什么不好。
  至少白少棠不会骗我,不会害我。
  他不是苏容卿,身负女皇使命,卷入贵族纷争,娶回来时时提防;
  他也不是沈夜,青楼出身,身份成谜,不但带着江湖纷争,还有让人心惊的武艺和手段;
  他更不是昨夜我终于认清楚的沈夜和苏容卿。
  他和我青梅竹马,世家相交。我们两个如果在一起,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会对我有二心,不用我时时心惊胆战,夜里辗转难眠。
  其实如果不是女皇突然逼婚,如果不是我突然发现成婚对象是苏容卿,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去娶一个喜欢的人,我从来也不过就是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个合适的人,然后守护他,爱护他。他成为我的丈夫为我在后院撑起一片天地,我当他的妻子给他这尘世一隅净土。
  ――这本该就是我的婚姻。
  我与白少棠成婚,不过就是将我这荒唐的、脱轨的人生,拽回我本来走的道路。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犹豫,忍着痛从床上赤足走了下来,踏着冰凉的木板,走到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白少棠身后,然后从他后面抱住了他。
  他一下止住了声音,身体竟有些颤抖起来。   那样小心可怜的模样,丝毫看不出疆场上白少将的风姿。
  我将头抵在他背上,低声呢喃:“咱们成亲吧。”
  “是为着云州二十万铁骑吗?”他背对着我,音调里有了些笑意,似乎是这才清醒过来。
  “也因为你是白少棠。”我开口,说出那一刻内心的念头。
  因为这是从小守着我、被我欺负着的白少棠。如果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我也不知道,二十万铁骑带上云州,能不能打动我的内心。
  白少棠僵直了背,许久,猛地回身来,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他似乎很是害怕,又似乎有些激动。
  “舒城,”他声音里带着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没事,我等得起,等得起的。”
  “别傻了……”我忍不住笑了,“我娶了你,就会对你好。喜欢或者不喜欢……”我有些茫然:“久了,其实也没谁在意了。你会是舒家主君。”我仰起头来,注视着他:“我不会再娶其他人,我会让你一生安稳、幸福、安乐,让你和我的孩子,也是如此。”
  说着,我撩起他耳边的发丝,慢慢道:“我不会让你像我父亲一样,不会让你像任何贵族主君那样,我娶了你,便就是要和你平等地享有舒家荣华。”
  “舒城……”白少棠眼里有些茫然,“这是你真心的吗?”
  “这是我很早便许下的,对我丈夫的诺言。”
  “只要是你的丈夫,你便会这样对他?”
  他的话说出来,我便知道他介意什么。母亲说,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总是需要用谎言才能让他们开心。这些谎言不会被考验,大多数情况下,它只是会让对方开心,然后便埋进黄土里。
  于是我笑了笑:“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成为我的丈夫。”
  白少棠露出了然的神色。他静静拥住我,温柔道:“其实我不在意。我不在意你到底是为了云州娶我还是因为我是白少棠。我只知道,你在我身边,我陪你过一生,就我们两个,这就够了。”
  那些日子,白少棠天天来照顾我,我也没见沈夜来。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拒掉了沈夜所有的拜帖,白少棠把他所有的隐卫都调到了我的门口,几乎每天晚上都和沈夜干一架。
  因着伤势的缘故,我在家里躺了大半个月,退婚的圣旨也终于从宫里送了出来,我拿着圣旨,开始准备下聘的礼金。
  伤好的当天,我便带着礼金,亲自到白府下聘。我家面子足,礼金足足挑了一条街,敲锣打鼓铺着红毯撒着花朝白府去的时候,行人无不驻足。
  这场面太过嚣张,为此我将影卫全调了过来。安插在身边,就是怕沈夜来闹事。好在一路敲打了许久,临到白少棠家门前,我都没有见到沈夜的踪影。我刚松了一口气,便瞧见远远有一辆马车,停在白府门口。
  那辆马车挂着凤楼的标志,我的心忽地就跳了起来,有一种想要快马加鞭的冲动。而后我瞧着车帘子里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好奇地卷起了车帘。
  是沈夜。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是也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瞧见了我。然后他便看见我身后的仪仗队,猛地白了脸色。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一袭蓝衣从马车里猛地冲了出来,好在我早有准备,在他即将靠近我的片刻,影卫从人群中应声而出,直袭向他。我快马加鞭,带着祖传的玉佩便朝白府冲了过去。
  “舒城!”沈夜和影卫战斗着,怒得大吼出声,“你给我站住!”
  我假装不闻,一路冲向白府,然后翻身下马,敲响了白府大门。刚刚一碰,白府大门猛地就打了开来,穿得端正的白少棠将我一把拉进怀里,众目睽睽之下,谁都没来得及反应,便瞧见他捧住我的脸,猛地就吻了下来。
  旁边传来沈夜一声闷哼,被狠狠砸在我们身边,白少棠一面吻着我,腰间软剑猛地跃出,一剑便指在了沈夜颈间,逼得本要起身的沈夜再不能动弹。
  “沈夜,”白少棠这才放开我,拉住我的手,转头看向了沈夜,“哦不,应该说,苏容卿,我与舒城的亲事,今日算是定下了,你与舒城的退婚圣旨已经下了,日后还要劳烦你,不要再去舒府,也不要再来白家。”
  “订婚又怎么样?”沈夜冷笑起来,“我与舒城,不也定过亲吗?定得了,那便退得了。”
  白少棠没说话,冷笑了一声,用剑逼着沈夜站起来,淡道:“滚吧。”
  沈夜笑了笑,恭敬行了个礼,转身便要离开。白少棠回头看向我,便就是这时,沈夜猛地出掌,我看得真切,一把拉开白少棠,便迎向了沈夜的掌风。
  沈夜的动作在我面前堪堪停住,他没说话,静静注视着我,许久后,他惨然一笑:“你不喜欢他的。”
  “人和人之间,久了,便也就喜欢了。”我淡淡解释,“况且少棠没什么不好,能娶他,我已然满足。”
  “你喜欢我的。”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我忍不住笑了笑:“喜欢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意践踏这份感情,我以前喜欢你,也不代表以后一直喜欢你。”
  “沈夜,”我转过头去,拉紧了白少棠的手,“早在你装作苏容卿和沈夜两个人玩弄我时,便该想到今日的结局。”
  “我没有玩弄你!”他猛地大吼出声来,“我是真心的!”
  “谁不是真心呢?!”我吼回他,“我的真心是坦荡,你的真心是看我如何苦恼坦荡吗?!我喜欢一个人,他难过了我会伤心,他痛苦了我会心痛,这才叫喜欢你懂吗!而你呢?看着我难过,我痛苦,我伤心,我为你做这么多,你也不过就是看着!就为了证明我喜欢你!这是喜欢吗?!”
  沈夜一时语塞,他似乎也再说不出什么。我冷笑起来,继续补充道:“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没有了白少棠,一切就会好很多?可沈夜,我告诉你,从你这样骗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无关白少棠,而只是你我的问题了。我会娶白少棠,其实我会去娶很多人,今天如果没有少棠,也会是其他人。但是我舒城哪怕是娶阿猫阿狗,也不会娶你沈夜!你这样玩弄他人的人,”我高高仰起头来,大喝出声,“不配别人的喜欢!”
  说罢,我便拉着白少棠,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沈夜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模样,带着茫然的表情,竟似乎是站不稳一般,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注视着人流涌去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终于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他挺直了脊梁,好像一把出鞘利剑,看得人胆战心惊。
  我在白少棠家,按照礼仪,交了文书,下了聘礼,交换了家传玉佩和生辰八字,而后便告辞回家。
  然而刚到家没多久,便听仆人来禀报,苏容卿入宫了。
  我心里便道不好,果不其然,没多久,便传来了苏容卿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的消息。
  我忍不住问:“他在跪什么?”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只知道苏公子面见了圣上,然后便在宫门外跪着了。”
  我心跳得飞快,总觉得沈夜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了。我觉得他这个人,是顶不要脸的,哪怕现在换了苏容卿的皮子,但能做出来的事情,估计也差不多。
  当天晚上下了大雨,我在床上辗转难眠,迷迷糊糊睁眼是夜里,再睁眼还是夜里,好不容易熬到上早朝的时辰,我听着外面的雨声,召了派去打探消息的仆人来问:“苏公子走了吗?”
  “没呢!”仆人一脸纠结道,“不过少主,奴才现在可算是知道苏公子跪的原因了,不对,应该是宫里人都知道了。”
  “什么?”我穿着朝服,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漱口水,一面做事,一面认真凝听。
  “听说苏公子是去求陛下收回退婚的旨意的。”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倒不算很是吃惊。
  紧接着仆人便说:“听说,苏公子说他已经失身于您了,所以非少主不嫁。陛下震怒了,于是罚苏公子在宫门外跪着,说婚前失身,有损德行。”
  我听着,忘记吐漱口水,一口咽了下去。
  旁边的仆人呆呆看着,好半天,关心着问了句:“大人,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故作镇定,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我就感觉我袖口燃了起来。
  仆人们目瞪口呆,许久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大人!您的衣服着火了!”
  “闭嘴!”我怒吼出声,“我整个人都着火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旁边温度升了起来,紧接我便看见袖子上的火,不由得惶恐出声:“救火救火啊啊啊!!!” 【飞魔幻夜郎自大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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